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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放映院】活動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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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映後文字紀錄:《書店裡的影像詩》第三季

2026年3月映後文字紀錄:《書店裡的影像詩》第三季

 

出席:侯季然 導演

時間:2026/3/28 (六)

地點:府中15紀錄片放映院

 

策展人

剛剛看完《書店裡的影像詩》第三季,我們現在來掌聲歡迎這次的焦點影人侯季然導演,掌聲歡迎!

 

我想先來問一下,昨天有來看《書店裡的影像詩》第一季加第二季,或是之前有看過的,請舉個手讓我們看一下。

 

哇~基本上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對這個系列非常有興趣,那我們也先請侯季然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侯季然 導演

大家好,謝謝大家今天來看《書店裡的影像詩》,希望大家喜歡。

 

策展人

我先好奇問一下,十多年前是為何有機會與夢田影像結下這個緣做這個系列的紀錄片呢?

 

侯季然 導演

最一開始是因為我收到夢田影像的邀約,說要拍一系列介紹臺灣獨立書店的紀錄片,一集大概三分鐘。那個時候剛開始的計畫就是這個樣子。

 

後來我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計畫,是因為當時夢田文創在做一個偶像劇,叫做《巷弄裡的那家書店》,由謝欣穎跟李威主演。那個時候,可能是因為一些雜誌或專題報導的發現,注意到臺灣獨立書店開始出現一種新的趨勢,而且呈現出和過去老書局不同的風貌。 

 

所以夢田那邊就覺得,如果要做一齣以愛情故事為主的偶像劇,但場景設定在獨立書店裡,那麼在每一集偶像劇結束後,若能再接一段小小的紀錄片,介紹一間真正的書店,應該會很有意思。

 

策展人

這樣講我好像有印象,我當時候好像也看過這部偶像劇。

 

侯季然 導演

對,為什麼是拍四十集呢?就是因為偶像劇有四十集,所以就要拍四十家書店。而那個時候我就接到這個任務來拍。

 

策展人

那你接到這個任務後,我也比較好奇,你怎麼去做全臺書店的田野調查,這應該是一個耗費蠻大功夫的工作,對不對?

 

侯季然 導演

對,其實一開始夢田那邊也有收集一些名單,那我自己本來就很喜歡逛書店,所以也有一些我自己本來想去、或是很喜歡的書店。 所以剛開始接到這個邀約的時候,其實我並不覺得困難,因為本來就很喜歡逛書店,就覺得好像是一件蠻開心可以做的事情。

 

策展人

那在做田調的過程當中,有沒有遇到那種你非常喜歡、很想拍的書店,但書店老闆比較低調拒絕拍攝,或是中間有一些狀況?

 

侯季然 導演

是,其實我們的流程大概是這樣。一開始就是先閱讀我們能夠收集到的所有資料,接下來由夢田那邊向書店老闆提出邀約。這個邀約不一定是馬上要拍攝,而是希望導演可以先跟你們聊聊天,初步了解書店的狀況。

 

在這個階段,其實就已經有蠻多書店拒絕了。我印象中拒絕的原因很多,例如有些書店不希望因為偶像劇的關係,讓觀眾湧入書店;或是有些書店不希望自己的空間變成打卡的觀光景點,他們希望來的人都是真正來看書、買書的客人。 每一家書店都有不同的考量,所以通常對方會先表示可以聊聊看,但還不確定我們最後會做成什麼樣的內容。接下來我就會逐一拜訪每一間書店的老闆。

 

另外,一開始在選書店時,其實也會考慮幾個方向:一個是希望這40家書店的風貌要多樣化;另一個是希望不要過度集中在臺北。因為實際上臺北的書店數量,佔了全臺灣的一半以上,甚至接近三分之二,但我們希望呈現的是臺灣各地不同書店的樣貌。

 

策展人

ok,所以第一季一共就做了四十家書店,當時第一季推出後反應是不是有點超乎你們的預期?

 

侯季然 導演

是,本來其實是沒有抱什麼預期的。 但在拍攝過程中,我有跟當時的監製蘇麗媚講,我希望可以很自由地拍,甚至拿了一些我過去比較實驗性的作品給她看,她也都同意了。之後在拍攝時,我幾乎就是按照自己想怎麼拍就怎麼拍,蘇老師也是這樣支持。 所以拍出來之後,其實蠻意外的,有不少迴響。 \(分)\我覺得一方面是在那個時間點,大概是2013、2014年,大家開始注意到這個議題,對這個主題也比較有興趣;另外一方面是那個時候還沒有抖音,也不太流行短影音這種形式,也還不是現在這種一條一條在 youtube 上很普及的觀看方式。 那時候我們在想,這些片子如果拆開來看,不要跟偶像劇放在一起,其實是可以讓大家在手機上觀看的,所以也有這樣的想法。 

 

另外一個原因是,每一家書店都很不一樣。我們也希望在網路上搜尋時,不一定會先看到哪一家,但你點進去看之後,可能會再被帶去下一家。每個人的觀看順序都不一樣。 所以這四十家書店,就像是40個很不一樣的積木組合起來,每個人都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樣子。這也是當時希望這個作品可以達到的狀態。

 

策展人

所以那時候的確也有帶動網路紀錄短片的風潮。

 

侯季然 導演

我覺得正好是那時候的整個媒體環境,還有我們在關切的主題正好在那個點上。

 

然後第一季做完之後,接下來當然要再做第二季。那在做第二季的時候,一定會先去思考,第二季的作法要和第一季有明顯的不同。 

策展人

所以你們當初在做第二季的時候,從整個企劃上來說,是怎麼去做一些明顯的區隔?

 

侯季然 導演

說老實話,沒有特別做什麼區隔。 因為在第一季得到了一些預期之外的迴響,尤其是在華語地區,像是台灣以外的中國、香港、東南亞、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都特別有反響。 那個時候夢田也希望可以再做第二季,我自己當時也覺得好像可以再試試看。只是我們都保留原來的格式,一樣是三到五分鐘的短片,一樣的拍法、同一個導演的方式。 只是第二季的量體變大,我們找了八十家書店。因為其實全台灣的獨立書店或小書店數量是蠻多的,到今天來看,大概還是有三、四百家。

 

策展人

有統計說全臺到底有幾家獨立書店?

 

侯季然 導演

大概是三、四百家,而且它的數量其實一直都沒有減少,應該是一直增增減減、變動的狀態。只是中間書店的樣貌一直在變化。 所以第二季的時候,我們就再拍了另外四十家書店。當然那個時候也是因為第一季希望能盡量呈現台灣各地的風貌,所以第二季就加入了像金門、馬祖、綠島、澎湖等離島,希望也可以去到這些地方拍攝。

 

策展人

我自己在看這個系列的時候會發現,每一家書店從第一季、第二季到第三季,其實都有很多不同的做法。 比如說,有些段落是完全沒有旁白的,純粹用畫面、音效跟音樂去帶動整個氛圍;有些則是透過大量訪談來呈現。 所以在剪接或影像處理上,其實會有不同的選擇。 我想請問導演的是,在做後製的時候,你是拍攝之前就已經先設定好每一集的方向?還是有時候是在進到後製、看到素材之後,才再決定每一家書店要用什麼樣的影像方式去呈現?

 

侯季然 導演

每一集風格最後呈現的樣貌,其實可能發生在過程中的任何一個階段。因為一開始拍攝時,其實是沒有劇本的。我本來就不希望在拍這一系列時先有一個劇本在前面,一方面是因為它原本就不是設定成報導型或介紹型的作品。語言跟文字可以表達的東西,我們就盡量不去依賴它。 我自己在拍導演、書店老闆說話的時候,也不一定只是專注在他說了什麼內容,而是更多在看這個人的狀態。 所以一開始是沒有劇本的,但我會先跟書店老闆見面聊天,或是到書店現場走一趟,大概了解老闆的想法與限制。有些老闆會很清楚表達各種考量,例如不希望露臉,甚至不希望留下聲音,或是不希望書店被過度曝光。 這些資訊就會變成我在設想每一集怎麼拍時的重要方向。因為有些書店是二手書店,會有各種不同的營運方式,例如收書流程,有些甚至會去回收廠拍攝,或是到別人家裡收書,像「走進你家的書店」這樣的狀態。也有一些書店是有明確主題的,例如關注生態、有機農業,或地方產業的復興,所以我通常也會希望記錄他們在書店之外的行動。

 

我印象很深的是第一季有拍到台中的一間書店,他們長期關注冤獄救援議題,我們也有跟拍他們幫助被認為冤獄的受刑人送便當等行動。 這些方向其實都是從一開始和老闆聊天得到的回饋,再去安排拍攝時間。但到了拍攝現場,我的習慣還是盡量去捕捉現場發生的東西。如果有超出原本預期、或當初沒有談到的內容,我會以現場為主,不一定會完全拘泥在原先設定的方向。 進入後製之後,其實也是一個很浮動、很有機的過程。我們會嘗試各種剪接方式,最後成品有時候甚至可能跟一開始拍攝的方向完全不一樣,因為是在拍攝或剪接中慢慢長出來的。

 

通常我會希望在每一家書店裡找到一個特別的亮點、一個靈光的瞬間,或是一個最喜歡的畫面、最有感的情境,然後再從那裡延伸出來,決定這三分鐘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策展人

那目前從第一季到第三季每次推出紀錄片之後,這些被拍攝的書店有給你或夢田什麼樣的回饋是讓你覺得印象非常深刻的?

 

侯季然 導演

目前為止,回饋都還算蠻正面的。可能有負面的,但沒有直接跟我講,我也不知道。 不過像我們拍到第三季的時候,就會有一種感慨。因為第一季、第二季其實已經是十年、八年前的事情了,到現在很多書店都已經不在原本的地址,有些結束營業,有些轉型成網路書店,甚至也有碰到書店老闆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情況。 所以現在再回頭看這些作品,會覺得它有一種檔案影像的感覺。

 

我記得前幾天,台中的一本書店老闆有特別跟我聊天。因為他們後來從台中綠川旁邊搬到花蓮,過了一陣子後又回到台中,但已經是在不同的地方。所以他每次都會跟我說,很開心當時綠川旁邊的樣子有被記錄下來。 或者像第一季拍的九份「樂伯二手書店」,樂伯是一個很傳奇的人物。我那時候在拍他的時候,也盡量配合他的個性和想法,因為他有很多要求,例如不要露臉、不要留下聲音,或是對書店呈現方式有自己的堅持,所以我就是盡量朝他的狀態去拍。 後來他看完之後其實蠻開心的,甚至跟我說,希望告別式的時候可以放這支片子。 我覺得這些過程都還蠻有意思的。我常常在 qa 的時候會說,其實我本來以為自己是在拍書店,但拍到最後會發現,我其實是在拍書店老闆,或者說,是在拍一種和一般人不太一樣的生活方式。

 

對,而且其實我覺得每一家都有很不同的味道,就是那種人跟書店、跟環境之間的關聯。

 

策展人

那來到這邊,我們先開放給現場的朋友,有沒有問題想要問侯季然導演?大家可以舉手,我們來看一下。

 

觀眾1

我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是,如果錯過了第一季跟第二季,請問現在可以在哪一個平台看到? 另外一個是,我個人有收藏 dvd 的習慣,《書店裡的影像詩》之後會發行 dvd 嗎?

 

侯季然 導演

第一季、第二季之前有上過網路平台,但後來可能因為授權期限到了,就下架了。之後夢田那邊應該還會再規劃新的平台,所以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 follow 臉書「書店裡的影像詩」粉絲專頁,相關訊息都會發布在那裡。

 

然後第一季、第二季其實都有出 dvd。至於第三季會不會出 dvd,我目前還不知道,因為現在聽說連藍光都慢慢不生產了,也許之後會變成別的形式,但第三季目前還不確定。 不過第一季、第二季既然都有發行,我相信現在應該還找得到。

 

另外,第一季跟第二季也都有出書,是由作家針對我們拍攝的這些書店,再去做全台灣的採訪,書名叫做《書店本事》。第一季是《 書店本事: 在地圖上閃耀的閱讀星空 》,第二季則是《 書店本事:在你心中的那些書店 》,是楊富閔這位很有名的作家寫的,這些書現在應該也都還找得到。

 

策展人

ok,還有沒有其他朋友,或是你看完有什麼想分享的。

 

觀眾2

我是從香港來的,我的國語說得不太好。 我想問,你的作品名字叫《書店裡的影像詩》,可是我看完之後,感覺好像真的看到了一首詩,不只是書店裡的影像而已,好像你的電影已經把那種詩意傳達給我們了。 所以我想問,為什麼你會把名字加上一個「詩」字呢?因為我看的時候,真的感覺裡面有一種詩的感覺, 謝謝!

 

侯季然 導演

《書店裡的影像詩》這個片名,其實是我接這個案子的時候,夢田這邊已經決定好的。不過我不知道在香港是不是也是一樣,但在台灣,「影像詩」其實已經算是一種影像的文類了,也就是說,它除了紀錄片之外,可以說是紀錄片的一個分支,但又不太一樣的一種形式。

 

我自己在拍片的生涯裡,其實也拍過蠻多影像詩的作品,所以我想這可能也是當時夢田會找我來拍這一系列的原因。影像詩比較不是著重在敘述或講清楚事情,它比較不是在一個很規則的結構裡面,而是比較偏向一種比較自由、比較感受性的影像形式。 我自己其實也不太會很精準去定義它,但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那種狀態。

 

策展人

還有沒有其他的朋友。

 

觀眾3

侯導演你好,我想問一下,就是在你們拍片的過程中,有沒有已經跟書店老闆談好了,但後來拍一拍臨時取消的情況?或者是拍完之後,因為某些原因又把內容刪減掉? 另外第一個問題是,導演拍了這麼多書店,對書店的觀感是偏正面還是偏負面?你會想自己以後開書店嗎?如果會的話,你會想用什麼樣的形式、怎麼規劃、開在哪裡?謝謝!

 

侯季然 導演

好。第一個問題是,我們沒有發生過拍了之後又不用的情況,但有過兩次是去拜訪之後、跟老闆聊完,最後決定不拍。 

 

第一次是在第一季,是台中的某一家書店,已經十年前了。我去拜訪的時候,書店老闆跟我說,他開這間書店只是為了要拿政府補助的。那這樣我就覺得,好像我去拍也很奇怪。 第二次是在第三季、最近的一次。我去拜訪一間書店,它有點像咖啡店加書店,但書是放在裡面。他跟我說,他的書是不賣的。我回來之後考慮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拍這一家,後來決定還是不要。 原因是我還是覺得書店應該要以書作為某種比例的存在,不一定是多或少,但至少書應該是它營收的一部分。如果書店裡的書完全不賣,我會有點擔心,也怕會冒犯到那些很努力在賣書的書店,所以最後就沒有拍。

 

第二個問題是,對於書店的觀感是正面還是負面?應該是蠻正面的,而且我對書店的感覺一直在改變。

 

到現在,我覺得書店其實是一個空間,它裡面的時間流速,跟外面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你進到書店之後,時間會變慢。 另外,在書店裡看書、瀏覽書架的時候,我的感覺是,每一本書都會給人一種想像——想像自己可以怎麼生活、可以變成什麼樣的人。很多時候,我們會對一本書有興趣,是因為它讓我們看到一種新的生活可能。 對我來說,書店常常會讓我覺得:「我還可以這樣,我還可以那樣。」最近的感覺是,在書店裡的自己,好像是一個更好的自己,是一個可以去想像還沒被實現的那個版本的自己。 至於會不會想開書店?老實說,我們家從小是在開皮箱店的,我國小就開始在家裡顧店賣皮箱。我其實很怕那種顧店的感覺——坐在那裡等客人來,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人進來,如果沒人來,房租怎麼辦、營業額不夠怎麼辦。 那種永遠在等待、永遠不確定的狀態,會讓人很忐忑。所以其實我是從小看著那種狀態長大的,有點怕。 所以我自己應該是不會想開書店的,我去書店就好了,但自己不會想開一家。

 

策展人

還有人有問題嗎?

 

觀眾4

就是一部片大概三分鐘。因為剛剛導演有說比較不會設限在腳本上,所以想問以導演的經驗來說,如果是這樣一支三分鐘的短片,大概要拍多久? 因為前面其實還有前置作業,比如訪談、田調,而且也要配合偶像劇的整體設定,可能會比較偏意識流、抓一個主題去呈現。 所以以導演的經驗來看,這樣一支三分鐘的片子,如果順利的話,大概預計需要多久時間才能完成?

 

侯季然 導演

第一季有偶像劇,第二季跟第三季就沒有偶像劇了,只剩下《書店裡的影像詩》。

 

其實拍攝時間從一開始,第一季都是希望一天能夠拍兩家書店。因為前面的田野調查或訪談,其實相對比較不花錢,但一旦開始拍攝就是在燒錢,所以拍片行程通常會排得比較緊湊。 對我來說,一天拍兩家其實也蠻剛好的,等於一家大概四到五個小時。所以我們每次拍攝就有點像在環島旅行,從台北開始,一路到各地,每個地方拍兩家這樣安排下去。

 

從第一季開始,去跟老闆約時間、安排拍攝行程,其實是我自己在做的。我覺得這是整個系列很核心的一件事——第一個是跟老闆接觸,第二個是去確認他的時間,再去判斷什麼時候拍比較合適,然後怎麼互相配合。 所以通常就是一天拍兩家。這不完全是導演功力的問題,也有預算的考量。 當然也會有例外,比如交通比較不方便的地方,像蘭嶼可能就要三天拍一家。但如果是在台灣本島,基本上都是一天拍兩家,除非書店本身有比較特別的狀況,需要更長的拍攝時間。

 

策展人

還有一些時間,有沒有其他朋友有問題或有心得想跟我們分享的?

 

觀眾5

導演你好,我想問一下,之後還會再拍嗎? 有沒有考慮過拓展到國外,比如新加坡的草根書店,或是香港、馬來西亞、大陸等地的書店?

 

侯季然 導演

目前是還沒有計畫再拍下一季。其實第二季原本也沒有打算拍,是因為隔了很久的時間,大概八年,才覺得好像可以再拍一次。在拍第一季、第二季的時候,我會有一種感覺,就是把這些書店的面貌拼湊起來,其實有點像台灣某一個切片,可以看到那個時候台灣的樣子。所以我那時候會覺得,如果太密集地拍,這樣的意義反而不容易顯現出來。

 

至於你剛剛問的,有沒有想過拍台灣之外的地方?其實從第一季拍完之後,我們就有想過是不是要去拍香港、中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的書店。 但後來一直沒有這樣做,其中一個很關鍵的原因是,我的拍攝方式是透過跟書店老闆聊天、看書店現場,再用比較快速的方式完成拍攝工作。這樣的方式在台灣可以很順暢,是因為我對台灣、對台灣書店文化有一種很根本的理解,因為我是台灣人。 但如果去到別的地方,用同樣的方式拍攝,我會覺得比較心虛。因為書店拍到最後,其實你會越來越理解書店老闆的想法,很多書店老闆其實不希望書店變成一種裝飾品。 所以後來我也會對「最美書店」這種稱號比較保留,因為有些書店會把書排成很高、很壯觀的裝置,或是用書去做空間設計,但站在書店經營者的角度,他們可能會在想,那些書到底是在做什麼?它只是裝飾,還是有真正的閱讀功能? 我自己在拍這麼多年之後,也會比較理解這些顧慮。

 

所以如果去拍國外書店,用這種比較速寫式的方法,我會擔心拍出來會太表面,只看到「很漂亮的書店」或「很觀光的書店」,但沒有真正進到那個文化裡面。要去掉那種觀光感,我不確定需要多少時間。 所以後來我就覺得,也許還是不要去台灣以外的地方拍比較好,讓當地的導演去拍他們自己的書店,可能會更適合。

 

策展人

因為我剛好前兩天在《聯合報》看到一個關於獨立書店的專題,他提到其實現在「搶救獨立書店」已經變成一種全球性的運動,而且社群平台也讓很多年輕人願意重新走進實體書店。 那我想請教導演,你自己拍了這十多年,對於台灣獨立書店的觀察是什麼?

 

侯季然 導演

我覺得這十年來,我的確有持續在拍。到了第三季的時候,有一個很大的不一樣可以跟大家分享。

 

我在拍第一季的時候,每一家書店裡面幾乎都會看到一本白色封面的小開本書。那本書的封面是全白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叫做「沒有獨立書店的年代」。這本書是台東「書院」的老闆出版的。 這本書其實帶有一種危機意識,某種程度上是對當時書店與出版環境的一種感慨。所以在拍第一季的時候,我普遍感受到,有些書店老闆仍然帶著知識分子的使命感,他們會覺得書店是傳遞知識的重要場域。 如果回到2013年那個時候,其實iphone已經出來了,書店一家一家在關,那種加速的狀態很明顯,所以也會感覺到一種苦澀,甚至是悲憤。 但到了2024年拍第三季的時候,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我們在全臺灣拍到的書店裡,也常常會看到一本白色的小書,一樣是小開本、一樣是白色封面,這本書是由台東「書粥」的高耀威發起,他邀集很多獨立書店的老闆,在疫情期間分享各自的感受,最後集結成一本書,叫做《疫情釀的酒》。 隔了八、十年再去對照《疫情釀的酒》和《沒有獨立書店的年代》,我會覺得書店經營者的狀態已經不太一樣了。

 

在2024年拍第三季的時候,我比較不再感受到第一季那種苦澀或悲憤。因為在2013年前後,書店還被期待是有可能養家活口的一條路,但後來逐漸變成不是這樣的狀態。 而在2024年新開的書店裡,他們其實一開始就不會預設「書店可以養活我」,反而是想的是「我要做這件事,那我要怎麼讓書店活下去」。 所以他們發展出很多不同的方式,比如有書店會邀請很多人來當一週店長,用很不同的方式去運作。 我覺得他們是用一種比較開心、也比較清楚現實狀態的方式在做書店這件事。他們知道書店在這個時代不是一個很容易賺錢的行業,但他們投入的時候,是把它當成生命裡想實踐的一件事。

 

我覺得這是兩種很不一樣的狀態。 而且這不只是書店的變化,我也觀察到新一代的人,其實比較沒有像我們這一代從類比時代帶來的那種負擔。因為我們成長在類比時代,很多事情會有既定規則,會覺得應該怎麼做。 但下一代成長的環境不同,他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不同,包含對書店也是一樣。

 

策展人

我想可能也因為你拍第三季的時候,剛好已經過了疫情,所以我覺得疫情之後,應該對於獨立書店的經營者也會有很多新的思考,對不對?

 

侯季然 導演

對,疫情是一個很大的因素。 我覺得還有一個蠻關鍵的影響,是在2016年前後(更早一些),當時文化部開始推動獨立書店補助,讓書店可以透過提案去申請經費。這個制度有點像電影的輔導金,就是提出計畫書,經過評審後決定是否補助。 這也讓現在很多新開的獨立書店,會把「寫計畫、申請補助」變成營運的一部分收入來源。

 

另外,也因為這個制度,書店開始做一些過去不太會被期待的事情,例如近幾年很常看到的書店市集,其實很多就是在某一年文化部的相關補助計畫推動之下,讓書店開始串聯、一起舉辦活動。 所以我覺得影響書店發展的因素其實很多,除了疫情、整體大環境的變化之外,也包含政府政策的走向。 而這些政策背後,其實也反映一種更大的文化態度——就是在這個社會裡,我們到底認為書店是不是一個需要被支持、被保存的文化場域。 在這些條件之下長出來的書店,自然也會呈現出不一樣的樣貌。

 

策展人

最後就是想請問導演,你這十多年來拍了這麼多書店之後,也想跟大家預告一下,你在近期或之後會有什麼樣的一些創作計畫?

 

侯季然 導演

計畫的話,其實我最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

 

不過我最近在做一個紀錄片,是跟國家兩廳院合作的。他們有一個遊走式劇場在萬華發生,然後邀請我去拍一支「借題發揮」的紀錄片,也就是沒有太多限制我怎麼拍,所以我就自己去發展了一個拍攝方向。 我去拍了一家萬華的茶室,我覺得非常有意思,也很好玩。因為他們劇場的主題其實跟失智、以及老年照顧很有關係。 而在疫情之後,我們也會發現,其實萬華的茶室某種程度上變成一個另類的長照空間。我去拍的時候,裡面很多都是八、九十歲的長者,男女都有,每天在那邊唱卡拉ok、喝酒、抽菸,氣氛其實是很開心的。 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蠻有趣的紀錄片計畫。

 

策展人

所以之後會有機會跟大家分享?

 

侯季然 導演

應該是會有機會,只是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策展人

那也非常歡迎大家持續關注導演後續的一些最新創作計畫。我們今天再次謝謝侯季然導演到現場來,謝謝他,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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