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映後文字紀錄：《破壞之王》
出席：塗翔文 影評人
時間：2026/2/25 (六)
地點：府中15紀錄片放映院
策展人
掌聲歡迎塗翔文老師！其實這部《破壞之王》當年1994年應該也算是春節檔的賀歲片，對不對？
塗翔文 影評人
我不太確定！但是我們可以先講一下它的背景，我想在場有一些人應該跟我一樣是資深的影迷，就是當年有經歷過周星馳最紅的那個年代，大概從八零年代末、大概九零年代初開始，很多人說周星馳最黃金的年代就是那幾年，尤其是1992年，當年我記得好像香港十大賣座影片裡面有七部是周星馳演的，所以我想今天大家來看這個作品很重要的一個原因當然都是因為是周星馳，所以待會我們也會稍微介紹一下周星馳。
不過可以講一下當時的時代背景，其實在九零年代初時的香港重新流行起來的兩個類型都被周星馳接上，一個是那時候香港又開始時興拍賭片，所以上映了很多跟賭有關的電影，那周星馳在票房上衝高非常重要的作品就是《賭聖》，這是剛開始的時候，那很快香港在九零年代沒多久又開始重新復出武俠片，可以說是華語電影史上第三次出現武俠電影的高峰，那個時候也許有一些影迷記得最早一開始是徐克跟陳曉東，陳曉東也是這個作品的武術指導，那他們開始又重新拍武俠片，其實最早他們是想跟胡金銓導演合作《笑傲江湖》，但後來因為各種原因，所以徐克導演跟胡金銓導演就沒有辦法走下去，這個有很多八卦，大家自己去查，聽說徐克導演很多的拍法胡金銓導演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後來胡金銓導演就退出了，但如果大家有印象的話，當年新的《笑傲江湖》是許冠傑演的，又再次轟動。
那再來就出現第二集的《笑傲江湖ii東方不敗》，那這個我想大家都記得，1992年《笑傲江湖ii東方不敗》就是林青霞在電影中飾演東方不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找一個很漂亮的大美女來演一個金庸小說裡只有兩頁紙，然後寫得很醜、很恐怖、很猥褻的角色，完全顛覆了大家認知，但沒想到這部作品就在香港非常轟動，又帶起香港將近五、六年武俠片的高潮，周星馳就是在這個時候又起來的，所以如果現在回頭去看周星馳的電影有兩條路線，一條就是像我們今天看到的《破壞之王》，它就是一部時裝的電影，當代的周星馳大家都看過很多比方說《家有喜事》、《賭聖》、《喜劇之王》等等。
另外一條路線就是因為香港那時候實在太紅武俠片了，所以周星馳也要拍武俠片，可能大家會有印象周星馳拍過《濟公》拍過《鹿鼎記》，《鹿鼎記》是最適合他演的，因為不用武功，韋小寶是金庸所有的小說裡英雄完全沒有武功，然後可以混吃混喝又可以擁遍美女，然後成為武俠片裡的主角，所以周星馳就演了這個角色，那當然還有其他相關的作品，所以你可以看到周星馳在香港九零年代的商業類型電影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明星，那當然他非常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個人風格，其實你現在回頭看周星馳的這些作品，當然後期大家很熟悉的大概在《少林足球》之後，周星馳自己掛導演的作品也不在話下，他就完全成為自己電影標準的作者，他同時是自己電影的老闆，同時是導演，甚至是編劇，然後當然一定是男主角，所以他一人幾乎掌控電影的全部，這是後期的周星馳。
那我們今天看到的是比較早期的周星馳，他是在香港的工業體系裡面，所以我們會看到他會跟不同的導演合作，跟不同的片廠合作，今天我們看到的《破壞之王》其實是邵氏出錢的，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前面有邵氏修復的圖案，那個時候香港電影的背景大概是這樣，那時候的台灣電影其實已經開始沒落了，新電影過後，台灣主要看的華語片變成都是香港電影，所以如果大家跟我年紀差不多，我們小時候都是看香港電影，那時候只要最紅的幾個明星他們的名字放在海報上，那部電影就會賣座，一個是周星馳，一個是周潤發，另外還有成龍、劉德華大概就是這幾個人，每個不同的檔期輪流掛他們的名字出來拍這些類型作品會很轟動，所以那時候周星馳的個人形象跟他的明星魅力甚至是超過導演的，我的意思是說，你可能去查這些電影，你都忘記導演是誰。
我可以稍微介紹一下這位導演，這位導演叫李力持，他跟周星馳的淵源非常非常的長，我們也可以稍微講一下周星馳的歷程，周星馳最早其實是在香港無線電視台的訓練班出來的，所以有些人應該知道他以前跟梁朝偉是訓練班的好同學，你看兩個人走完全不一樣的路線，但是他們以前是好朋友，那周星馳出來了後是先主持兒童節目，再慢慢的在港劇中拿到一些角色，後來他終於在港劇中出頭天，演了好幾部喜劇港劇，也就是這時候開始走紅才轉到電影，當時在港劇跟他合作最多次的就是李力持，所以後來進到電影圈後，李力持還持續跟他合作非常多部作品，不過到了《破壞之王》的時期，很多人都已經開始在說周星馳的權力越來越大了，應該是說他的創作力越來越強了，所以我們今天看到的《破壞之王》在香港其實有非常多的報導都說「雖然導演是李力持，但這個作品裡很多idea、故事還有這個對白，甚至是一些橋段你已經很難分辨，哪些部分是屬於周星馳，哪些部分是屬於編劇或導演。」，編劇是谷德昭，谷德昭是他們茶餐廳裡面隨時都有站三個蠢蠢的人，在旁邊最胖的那個就是谷德昭，那他也演過很多周星馳的電影，所以在這個作品的大概是這樣的背景。
因為這樣的背景，所以我最近為了今天的座談又重看一遍，今天又跟大家再看一次。我覺得很有趣，先問一下，大家已經去戲院看過九把刀《功夫》的人舉手。
我覺得現在看《破壞之王》再對照《功夫》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其實如果大家現在隔了這麼久來看這個《破壞之王》，你會發現，雖然我們還是看到周星馳最標準的不按牌理出牌，所謂的無厘頭的搞笑，周星馳中間有非常多的戲劇的連接是沒有辦法講道理地給你聽的，但是你就是會笑出來，然後你會覺得很荒謬，你也不用去管它的這個合理性。
這些是屬於周星馳非常獨特的，所以在當時其實周星馳的這種非常獨特的、只有他自己能說得通、能演得出來、能夠完成的一種奇怪的喜劇節奏，在當時香港就出現這個詞，叫「無厘頭」。所以大家到現在為止講到周星馳，就會說到這個無厘頭。
我很難去定義什麼叫無厘頭，你只能說這個無厘頭式的喜劇，大概就等同於周星馳的喜劇。也就是說，在電影裡面有很多東西，你是沒有辦法按照常理來解釋的，包括他的剪接。其實如果你要認真地去分析周星馳電影裡面的很多，我覺得後期他自己當導演的電影，反而在故事上說的是更精準一些的。
這個時期的電影很多，王晶、李力持他們拍的，其實據說當時在香港是只要從這個電影一開始打字幕「主演周星馳」這五個字出來，全香港的觀眾就會鼓掌，然後歡聲雷動。這個是劉嘉玲在節目裡面親口講的，他說他那個時候講周星馳為什麼會這麼紅啊，他說他自己會到戲院裡面去，跟香港觀眾一起看周星馳的電影，他就說周星馳就是有一種魔力，是他人還沒出來，只有聲音，哈哈哈，全場香港的觀眾就會非常非常地興奮。所以他有他很獨特的一個喜感。
所以這個電影我們不用用常理去分析它的敘事、邏輯結構啊，什麼都不用。但我想跟大家講一些有趣的事情，就是這個電影你現在再重看，它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周星馳對於武俠的崇拜、對於李小龍的崇拜是眾所皆知。可能很多人都知道周星馳最崇拜的人之一就是李小龍。所以如果在場有周星馳的粉絲，應該都知道周星馳在不同的電影裡面經常會有李小龍相關的橋段，他常常穿——我忘了是《少林足球》還是什麼——穿這個黃衣服學李小龍。
今天我們看到的作品也有一些類似，但今天在這個電影裡面，我反而是因為很多年沒看，有一點冷靜地隔了很久，而不是只是像以前覺得喜歡周星馳跑去看，反而會看到一些有趣的關於這些部分的一個元素。
大家回想一下，這個電影的第一個鏡頭，我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當然那個圖案完了以後，第一個鏡頭，它是一顆黃昏的太陽，非常大顆在鏡頭的正中央。然後你就看到在運動中心裡面的柔道主將在鏡頭的正中央，然後大大的太陽映照在後面。 這非常地像以前的西部片或是武俠片會出現的那種英雄最後打完了，在美麗的夕陽之下要離開的這個畫面，這當然是不寫實的。
為什麼一個當代的搞笑電影，鏡頭要做一個假的東西？然後我們會看到主將打打打打，最後鏡頭再拉開，假的太陽跟背景就不見了，我們才看到他們在體育中心裡練柔道。
這看起來是一個沒有特別原因的開場，我當然沒有辦法回答大家，那個設計是來自李力持還是來自周星馳，但我覺得現在再看會非常有趣，其實它某個程度上在告訴你，這個電影在精神上，雖然周星馳從頭到尾都在亂搞、搞笑、亂打，他也沒有真的打出什麼功夫，但其實在精神上，他其實是對武俠片有致敬的。 那個畫面是一個明明是當代的場景，但是他卻鑲入了一個我們以前看這種武俠類型電影會出現的一種標準的樣子，然後才切入，我們才看到那個人出來打這個柔道。
那整個電影的一個故事，基本上大概可以分成兩段。前半段就是周星馳在追鍾麗緹，那這個部分是非常標準的周星馳電影。這個我們也可以稍微講解一下，其實周星馳所有的電影，本質上都是一個純純的愛情故事。 你會發現，不管他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基本上周星馳的角色大部分是小人物，那麼跟我們看的其他類型電影裡面的英雄、黑道這種英雄形象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其實周星馳不管他是踢足球、煮菜還是做什麼，其實周星馳的電影裡面，本質上都會有一個非常單純的愛情故事。 所謂的單純的愛情故事，就是他是很癡情地面對一個女孩子，那他當然會做各種光怪陸離跟誇張的事情。但是你會發現，在周星馳的電影裡面，如果你回過頭來看，它本質上就是一個非常純真的男生在追女生的故事。
周星馳的電影裡面，通常都是他自己演男主角。只有到後期少數幾部，比方說到了《西遊降魔篇》，就換人演男主角了。其實在前面大多都是他自己演男主角。 你會發現，他在電影裡面追求那個女主角，雖然用各種狗屁倒灶的方法，或者是很爛的方法，或者是很愚蠢的方法，但你會發現，他永遠是個癡情種，所以觀眾永遠會認同他。就是不管他做的事有多窩囊、多笨、多愚蠢、多可笑，但是他永遠是一個癡情的男人。變心的永遠不會是他，可能是那個女生，但是通常他的電影裡面也不太會讓那個女生真的變心，都是因為其他的原因，他被迫怎麼樣、被迫怎麼樣。 但是你會發現他那個單純到不行的樣子，永遠都拿著一枝花、一個棒棒糖，或是像這個想要買一張演唱會的票給他的情人。你會發現周星馳用的都是最簡單、最單純、講癡情的這樣的一個方法。 所以我們雖然笑得東倒西歪，但是其實觀眾從頭到尾會非常堅定地認同他。 各位可以看這個電影裡面，其實這個電影是把周星馳設計成一個笨蛋，甚至是老實的笨蛋。
我非常喜歡這個電影的開場有一個很莫名其妙的戲，就是他一開始就全裸。其實當年的周星馳電影有非常多都喜歡這樣寫仿當時很多事——可能比較資深的觀眾一看到那裡會笑出來——是因為他前面的剪接是很有趣的。 在這個中心裡面，鍾麗緹說她喜歡英雄，然後我們看到下一個鏡頭，他把置物櫃打開是一張阿諾．史瓦辛格《魔鬼終結者》的海報。
有看過《魔鬼終結者》的舉手。大家應該都知道，當年《魔鬼終結者》很重要的一個梗是因為他是機器人，所以有一場阿諾非常經典的戲，是他出現的時候就是全裸的，但是我們看到背面，那沒有任何色情的意涵，意思就是他是生化人，所以他出來的時候是沒有穿衣服的，呈現的是一個全裸的阿諾，那在當年的好萊塢是一大噱頭，阿諾．史瓦辛格在當時是最紅的大明星，演這部片時裡面最大的噱頭之一就是他全裸，我們看到阿諾的屁股， 所以講到《魔鬼終結者》，大家印象非常深刻的其中一個事情就是背面全裸的阿諾。所以你看到剛剛還記不記得那一場戲拍完那個海報，下一場戲突然轉過來，你就會看到周星馳全裸，然後蹲在地上，也露出半邊的屁股，然後做出很像英雄一般的姿勢。
我聽到有一些觀眾笑出來，我想也許是跟我一樣當年有看過《魔鬼終結者》的人。那這個電影裡面有很多這種當時的時代的趣味，其實在周星馳的很多電影裡面，你會發現他除了自己的獨特節奏、無厘頭搞笑之外，他也非常喜歡用很多的諧仿梗，而且這個阿諾梗不只用過一次，我想很多人看過《家有囍事》，《家有囍事》裡又出現了一次，就是他把自己扮成阿諾。 你可以想像到當年《魔鬼終結者》跟阿諾是多麼的紅，所以周星馳是一次又一次地去諧仿他。那這個電影裡面當然就用了很多當時這種時代的諧仿的梗。 比方說四大天王，我想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都知道，當時四大天王的這個競爭，所以他很三八，前面說要買張學友的票，最後說要買黎明的票，裡面也用了很多這樣子的梗在周星馳的電影裡面。 不過最有趣的，還是整個對於武俠類型的精神，或是某些東西的引用在裡面。除了我剛剛講的那個開場之外，那當然你不能說這個電影是一個武俠片，我覺得有點難。畢竟它還是以周星馳的喜劇為主，但其實整個電影的故事結構，我剛剛說前半段是在追女仔嘛！周星馳的每一部電影裡都有一小段這個部分，不管是《食神》還是《喜劇之王》，每一部都一定會有一段他跟女主角之間的愛情。，大概都是這樣的邏輯，周星馳永遠都是扮演那個鍥而不捨的人，那個女孩子怎麼瞧不起他、看不起他，不把他當一回事，或者根本沒有把他當成戀愛對象，對他完全沒有興趣，他永遠就是一見鍾情就愛到了。
所以其實周星馳雖然看起來胡天胡地，他的世界觀超簡單，他的世界觀就是只有癡情，然後他會執著一件事，那件事就會從頭到底，不管是踢足球，不管是做菜，或者是當臨時演員，他都是用這樣子的世界觀跟精神去扮演，所以觀眾雖然是被周星馳的語言、動作、橡皮糖似的表演跟誇張的東西所逗笑，但其實觀眾在周星馳的電影裡，還是會拿到一些很基本的感動，比如說在《破壞之王》裡面，當他一次一次的被打，一次一次的又相信武功可以練成，一次一次的又再去面對鍾麗緹的時候，其實觀眾還是會被打動的，觀眾還是會相信，最單純的一見鍾情是可以打動一個外在距離跟他很遠的女孩子，那在這個周星馳的電影裡，經常都搬演這樣的愛情，那麼人們都同情弱者，所以我們經常都會因為這樣的電影會被周星馳所感動，那個感動是包括她在電影裡面他要做的事，跟電影裡面他所追求的單一、癡情、專注的愛情，這兩個同時被感動，所以觀眾們看周星馳的電影，並不是單純只有得到樂趣。觀眾其實還是會被裡面傳達的這種過於單純、過於美好，但非常簡單、一致的理想型所打動。
所以像我們在《食神》看到最後，莫文蔚長得這樣，但最後我們還是相信他們兩個彼此之間有愛情。他也經常會讓你相信，這個愛情可以克服一切。 比方說這個電影裡，可能他是一個平凡又笨又傻的外送小弟，而鍾麗緹是一個全校所有人都最喜歡的校花，這是一種距離。或者倒過來像在《食神》裡，莫文蔚是很醜的，而周星馳則是高高在上的食神，但是他們最後會打破階級或你認為的距離，讓你相信只要有單純、真摯的愛情，最後是有可能的。 所以我覺得觀眾喜歡周星馳的電影，也並不是單純因為喜劇部分，周星馳在世界觀的建立上面是維持得非常一致的，各位可以去想想我剛剛說的，不管是《少林足球》，不管是《喜劇之王》，大概都有一樣的邏輯。即使是我到後面覺得沒有那麼好看的像《美人魚》，裡面仍然有一個很簡單、單純的愛情，那個愛情可以打破一切，甚至會讓《美人魚》裡最勢利眼、最壞的人也被感動。，我覺得這是周星馳自己信仰的東西，他把這種信仰放在電影裡面。 講到這個電影裡面，我們剛剛說前半段就是周星馳最擅長、最標準的部分。
後半段則回到了電影裡灌注的某些武俠元素，我想大家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武俠片的基本精神，中間一定要有練功的過程。當然這個電影裡練功是胡扯的啦！吳孟達跟他是最佳拍檔，吳孟達完全可以接得上周星馳的招，但還是有一些邏輯可循。 比方說在武俠電影裡經常看起來最其貌不揚的人，其實背後有厲害的功夫，最後當然很瞎、很扯，但他告訴你吳孟達是有真正有去過神宮決鬥的。 另外一個很有趣的是，他為什麼要設定林國斌斷水流大師兄這個角色？當然他是標準的反派，但從斷水流的設定，你就會發現周星馳對李小龍的喜愛，斷水流從日本來，所以它帶的是空手道， 所以在電影的最後，雖然沒有真正的功夫對打，但精神上一直告訴你，最終是中國功夫對決日本空手道，而且你有沒有發現周星馳在決定要練武功、要成為最強的人的時候，看到那個刊版寫著「專制懦夫」——你會想到什麼？想到李小龍最有名的電影《東亞病夫》，意思是中國人都很軟弱。
其實在這個精神上，某些部分你還是會看到他對於李小龍的崇拜。李小龍在電影裡用得最足的就是民族主義，李小龍所有的電影裡，不管他打日本人，還是後來打美國人，李小龍最強的就是民族主義，當然他的肉身神話非常迷人，但精神上李小龍最打動人華人的就是民主主義，尤其是在大家看到戰爭之後，或是在整個精神層面上可能會比較缺乏自信。李小龍帶給我們另一種自信，就是我們不能被外國人欺負，我們不能被列強欺負。 在李小龍的電影裡就會看到，最核心、最強的精神永遠是民族自尊和民主主義，你打我可以，但你嘲笑我的國家、嘲笑我的民族、嘲笑我身邊的人，那就不可以了，所以我對抗你，不只是我個人，其實象徵的是整個民族、整個國家在對抗你。李小龍當年讓全世界的華人非常崇拜、喜愛的，除了他本身各方面的魅力、外型，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民族主義精神。
周星馳那麼崇拜李小龍，他當然抓到了這個原則，所以你會看到他特別設定斷水流是從日本來，整個造型帶有日本學生或日本人的形象，最後去對決，雖然功夫很荒謬，但象徵意義上仍是中國功夫或中國門派戰勝對手。
你可以發現這部電影的情節結構不需要過度認真分析。電影裡一段又一段的連接可能很奇怪，但這正是周星馳的個人化特質，既然很多東西是無理頭，他在故事裡的細節，我們不用深究，最重要是欣賞他的個人魅力。
雖然我不認為《破壞之王》是周星馳最好的作品，但隔了多年再重看，仍能看到一些有趣的精神層面，以及從周星馳的背景去理解這部電影。他用當代故事講述，而中間仍有武俠元素和精神的引用。 所以我才會說前一陣子看了九把刀的《功夫》，你會發現，如果有機會還沒看的觀眾也可以去看，這部電影比周星馳更沉迷武俠片，在電影中使用了更多武俠元素，也包括周星馳的一些借鏡，當然，它還是放置在當代故事裡。 周星馳另一個重要特色是他永遠扮演小人物，在電影裡，他自己扮演的都是底層的角色，這部電影裡，他自稱是垃圾，雖然難聽，但實際上他就是個外賣小弟，開場全裸後，他講了一個荒謬故事，因同情別人，所以把所有東西都給了別人，還怕人家認為他是暴露狂，所以自己去找警察自首。全世界只有周星馳能說出這種故事，還講得好像很合理。
大家有沒有發現，這段故事後，不管導演或周星馳給了個鏡頭，有一家四口真的拿了他的東西，驚訝於這種善良行為。這個鏡頭對情節沒影響，觀眾還是會笑得開心，前面那一場戲你已經相信周星馳真的是一個老實到傻、幾乎是笨蛋的人，但他一定要加那個鏡頭，因為加那個鏡頭觀眾才會相信他真的是這樣的人。這就是周星馳的角色建立，雖然看起來都是搞笑，但他的思路很清楚。 這個電影很簡單，一個老實人為了愛情勇敢去做這件事情，去練武功。
練功過程呼應武俠片的苦練精神，最後有大決戰，但周星馳顛覆了傳統大決戰的形式，不是真正打架，而是心理戰。透過他和吳孟達的誇張表演，觀眾仍會被說服。如果最後真的實打那就不好笑，所以加入了搞笑元素：吳孟達丟東西、榴槤差點砸到周星馳的頭，但他找了陳曉東來又不能不打，所以最後又看到有四個高手出來跟他打， 我查了這部電影當年還入圍金馬獎的最佳動作設計，雖然我覺得這不是周星馳最好的電影，但隔了這麼久再看，仍能品出不同趣味。
剛剛延凱有介紹《威龍闖天關》，我幾乎看過周星馳所有的電影，除了最早期一兩部可能沒看過或是忘記，我自己最喜歡的周星馳電影就是《威龍闖天關》，我個人啦！看過《威龍闖天關》的舉手，還是有人沒看過，拜託你們一定要去看一下，
《威龍闖天關》真的是我最喜歡，我應該看過20遍以上，只要在電視轉到有在播《威龍闖天關》我就會停下來看，而且這部的導演是杜琪峰，這是杜琪峰少數跟周星馳合作的作品之一，雖然我去年研究杜琪峰時發現他恨死周星馳了的八卦，杜琪峰在某個訪問中說他跟周星馳合作電影的經驗是他人生當中拍電影最痛苦的經驗之一，因為他說周星馳太做自我了，他作為導演非常的痛苦，因為他們幾乎不太能溝通，因為杜琪峰一定會覺得導演還是我，但是我想周星馳已經有自己的一套表演體系跟方法，所以據說他們兩個合作《威龍闖天關》跟《濟公》都非常的不愉快，但是不愉快歸不愉快，我還是覺得《威龍闖天關》是最好的作品之一，另外一方面我覺得原因也是因為《威龍闖天關》有一個非常嚴謹的劇本，因為裡面是打官司，它是古代的打官司，所以它裡面還是有很認真的說故事，當然中間打官司的過程周星馳會岔出來做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比如說我的○○你的ⅹⅹ這種，這些一定是周星馳加下去的，我不相信那個編劇會寫出這種對白。
最後就是告訴大家，如果最近有空可以到戲院去看一下《威龍闖天關》中文版，反正我自己覺得最好的周星馳電影是《威龍闖天關》，當然後期他自己當導演的作品，比如說《少林足球》、《功夫》，我覺得是可以更完整的看到他全面掌控作品裡面的元素，所以如果有比較年輕的觀眾是剛開始認識周星馳的話，可以再去補看其他的作品好不好，那今天就講到這邊。
策展人
《威龍闖天關》未來如果我們在這邊要放映粵語版時我們在請翔文來做好好的解說，那我們再度掌聲謝謝塗翔文老師！
